一名观测员快步冲了进来。
“馆长！”
“边境发现新的飞船！”
大厅瞬间安静。
顾远微微皱眉。
“是树海文明的人？”
观测员摇头。
声音有些凝重。
“不是。”
“数据库没有任何记录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对方没有申。”
“他们直接进入了我们的星域。”
……
大厅内。
讨论声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落在那名观测员身上。
“确认没有申请？”
林川立即站了起来。
观测员点头。
“确认。”
“边境监测系统没有收到任何通讯。”
“对方也没有回应我们的公共频道。”
顾远的神情第一次变得严肃。
“数量呢？”
“一艘。”
“一艘？”
顾远微微一怔。
如果是入侵。
只有一艘飞船？
这不符合任何高等文明的战争逻辑。
就在这时。
大厅中央的星图缓缓展开。
一颗暗红色光点。
已经进入文明图书馆所在星域。
它没有隐藏轨迹。
没有开启武器。
甚至没有加速。
只是一直保持着匀速飞行。
像一个根本不在意别人是否发现自己的旅人。
陆锋看着星图。
忽然问道：
“它的目标是什么？”
观测员迅速调出航线。
几秒后。
他的脸色忽然变得古怪。
“目标……”
“不是文明图书馆。”
众人一愣。
“它正在飞向一颗无人行星。”
空气微微安静。
林川皱起眉头。
“无人行星？”
“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”
观测员点头。
“按照数据库。”
“那颗星球没有居民。”
“没有资源。”
“没有科研价值。”
“甚至连观测站都没有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既然不是战争。
也不是访问。
那它来这里干什么？
就在这时。
顾远忽然脸色一变。
“不好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顾远死死盯着那艘飞船的外形。
声音低沉。
“如果我没猜错。”
“它们不是文明。”
“而是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缓缓吐出两个字。
“收藏家。”
轰！
树海文明访问团众人脸色同时一变。
一位年轻学者失声说道：
“他们怎么会来这里？”
林川立即问道：
“什么收藏家？”
顾远沉默了几秒。
缓缓说道：
“宇宙里。”
“除了研究文明的人。”
“还有另一类存在。”
“他们不参与战争。”
“不参与政治。”
“不建立帝国。”
“他们一生只做一件事。”
“收集。”
大厅越来越安静。
“收集什么？”
“任何具有唯一性的东西。”
空气微微凝固。
顾远继续说道：
“灭绝的植物。”
“消失的语言。”
“最后一件古文明遗物。”
“第一颗恒星的碎片。”
“甚至……”
“整个文明。”
林川瞳孔微缩。
“整个文明？”
顾远点头。
“如果某个文明足够特殊。”
“他们会想办法收藏。”
大厅顿时陷入沉默。
就在这时。
观测员忽然说道：
“馆长。”
“对方飞船停下来了。”
星图迅速放大。
那艘暗红色飞船。
静静停泊在无人星球上空。
随后。
一道白色光束缓缓落下。
没有爆炸。
没有攻击。
片刻之后。
一座小小的房子。
出现在那颗无人星球表面。
所有人：“……”
观测员一脸茫然。
“他们……”
“盖了间房子？”
林川嘴角抽了抽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没人知道。
又过了几分钟。
房子旁边。
又出现一块木牌。
监测画面放大。
木牌上写着几个字。
宇宙收藏协会。
临时办事处。
整个大厅。
鸦雀无声。
树海文明众人更是表情复杂。
顾远苦笑了一声。
“果然是他们。”
就在这时。
公共频道终于收到第一条通讯。
不是警告。
不是外交照会。
而是一封格式极其规范的申请函。
陆锋打开。
所有人一起看去。
内容只有短短几行。
宇宙收藏协会。
申请建立临时观察点。
观察对象：自由文明。
预计观察时间：一百年。
观察原则：
不干涉。
不影响。
不传播。
如有打扰，深表歉意。
大厅安静了足足半分钟。
林川终于忍不住说道：
“他们……”
“还挺有礼貌。”
顾远却没有放松。
反而神情更加凝重。
“千万不要因为他们礼貌。”
“就轻视他们。”
“收藏协会。”
“是整个宇宙最特殊的一群人。”
“他们不属于任何文明。”
“不参加任何战争。”
“可几乎所有高等文明。”
“都会给他们面子。”
陆锋问道：
“为什么？”
顾远缓缓说道：
“因为他们什么都记录。”
“他们见证过无数文明诞生。”
“也见证过无数文明毁灭。”
“没有人知道。”
“他们存在了多久。”
“甚至有人说。”
“他们比我们所有文明都古老。”
空气再次安静。
陆锋低头看着那封申请。
久久没有说话。
林川问道：
“拒绝吗？”
所有人都望向陆锋。
这是自由文明第一次面对真正来自宇宙深处的势力。
该怎么选择。
没人知道。
陆锋却没有立即回答。
反而轻轻笑了。
“顾先生。”
“我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顾远点头。
“请。”
陆锋望向那颗无人星球。
缓缓说道：
“如果有人。”
“愿意花一百年。”
“认真观察别人。”
“那他真正想寻找的。”
“到底是什么？”
顾远怔住了。
因为这个问题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。
而与此同时。
那颗无人星球上。
刚刚建好的小木屋里。
一位头发雪白的老人。
正小心翼翼地把一本厚重的日记放在桌上。
封面写着一行字。
《自由文明观察日志》
他没有立刻写字。
而是望着远处那颗蓝色星球。
轻轻笑了笑。
“希望这一次。”
“我们能找到。”
“那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……
第二天。
清晨。
文明图书馆没有召开紧急会议。
没有进入战备状态。
甚至连边境巡逻都没有增加。
唯一多出来的。
只是图书馆门口的公告栏。
贴上了一张新的通知。
今日下午。
欢迎宇宙收藏协会代表来馆交流。
主题：《为什么要观察别人？》
林川站在公告栏前，看了半天。
嘴角微微抽动。
“馆长。”
“别人来观察我们。”
“你反过来邀请别人做报告？”
陆锋正在给门口花坛浇水。
闻言笑了笑。
“别人观察我们。”
“我们也可以观察别人。”
“公平。”
林川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......
下午。
图书馆大厅。
白发老人准时出现。
他没有带护卫。
没有带武器。
甚至没有带翻译。
只有一本厚厚的笔记。
和一支已经磨得发亮的钢笔。
他缓缓走进大厅。
第一件事。
不是打招呼。
而是抬头望向大厅门口。
那里挂着一句话。
欢迎不同意见。
老人站在那里。
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随后。
轻轻笑了。
“有趣。”
陆锋迎了过去。
“您好。”
老人微微行礼。
“宇宙收藏协会。”
“编号七十九。”
“沈藏。”
陆锋伸出手。
“文明图书馆。”
“陆锋。”
两人轻轻握手。
沈藏忽然问了一句。
“可以开始记录了吗？”
陆锋笑着点头。
“当然。”
沈藏翻开笔记。
第一页。
写着今天的日期。
随后。
他写下第一句话。
观察对象允许被观察。
写完。
便合上了笔。
没有继续记录。
林川忍不住问道：
“这就完了？”
沈藏点点头。
“今天最重要的信息。”
“已经记录完成。”
大厅众人都有些疑惑。
陆锋却若有所思。
沈藏解释道：
“很多文明。”
“一听见观察。”
“第一反应就是驱逐。”
“或者隐藏。”
“只有极少数文明。”
“愿意让别人看见真实的自己。”
空气微微安静。
陆锋轻轻问道：
“所以。”
“你们到底在收藏什么？”
整个大厅。
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沈藏。
因为这也是他们最想知道的问题。
沈藏沉默了很久。
随后缓缓说道：
“以前。”
“我们收藏东西。”
“后来。”
“我们收藏文明。”
“再后来。”
“我们发现。”
“东西会损坏。”
“文明会消失。”
“只有一种东西。”
“一直不会消失。”
陆锋轻轻问道：
“什么？”
沈藏望向大厅里的每一个人。
缓缓说道：
“选择。”
空气骤然安静。
“我们收藏的。”
“不是一个文明。”
“而是一个文明。”
“在关键时刻。”
“曾经做出的选择。”
林川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沈藏缓缓翻开笔记。
里面没有地图。
没有科技资料。
没有武器参数。
每一页。
都只有一句话。
第一页。
某文明第一次拒绝奴隶制度。
第二页。
某文明第一次停止资源战争。
第三页。
某文明第一次允许不同信仰共存。
第四页。
某文明第一次公开失败记录。
第五页。
空着。
沈藏轻轻说道：
“这一页。”
“准备写你们。”
陆锋看着那本笔记。
终于明白了。
收藏协会。
从来不是收藏文明本身。
而是收藏那些改变文明方向的一瞬间。
就在这时。
一位年轻研究员忽然举手。
“请问。”
“为什么要收藏这些？”
沈藏笑了笑。
“因为会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文明寿命很长。”
“可记忆很短。”
“很多文明。”
“几百万年以后。”
“都会忘记。”
“自己为什么变成今天这样。”
空气越来越安静。
“于是。”
“他们开始重复过去的错误。”
沈藏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笔记。
“所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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